四、七年的第四年
我喜欢坐在迟航的单车上,从后面抱着他。在我放假的时候,迟航就会这样,用单车载我在这个城市游走。我坐在后面,一边跟他讲话一边偷笑。
这一年,我16岁,迟航21岁。
我在这个年纪经常收到男孩子的情书,总是偷偷扔掉。后来我就跟同学讲,那个经常骑单车来看我的男人,就是我的男朋友。迟航有着英俊的脸和一脸沧桑的神色,他看我的时候会有疼爱的眼神。于是他们都说,凌儿你男朋友真帅。这个时候我就会微笑。
这是我的小秘密,迟航不知道。他依然载我四处游走,有时候停下来在路边的小店吃小吃。我吃很少,然后一边嚼着话梅一边看他把盘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吃下去。这样的日子我会内心欢喜,不愿去想未来的得到失去。
迟航在一个晚上突然问我:“凌儿,你是不是爱我?”
我一惊,看着他不能说话。
“你的一个同学告诉我的,他喜欢你,认为我不合适你,所以勇敢的来跟我讲。”
我低头不语。
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开始沉默,不再讲话,也不再出去玩。我总是沉默着写作业、看书。迟航开始很少回家,他说店里忙。
我迅速的消瘦下来,终于在一次体育课时,昏倒在地。闻讯而来的迟航抱着我突然掉下眼泪,他抱着我向医院疯跑。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感觉自己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飞驰。我看见路边有匆匆而过的行人,我的头顶,有大片的蜻蜓在飞。我说迟航你看它们好美,迟航一边跑一边对我说:“凌儿,若你喜欢,我就做你男朋友。凌儿喜欢的,我便给!”
五、七年后的第35天
我和苏北牵手走在校园里,他的手心有温暖的气息。我一直能从苏北的手上闻到熟悉的花店的浓烈的香味,这种香味会让我微微闭上眼睛。
我再没有问苏北为什么他的手上会有香味,我想我还是不去问最好。有时候我宁愿不明真相,比如和迟航的故事,如果没有知道真相,我是否还会那样满足地一直生活下去?我时常对苏北微笑,有时候一边微笑一边就掉下眼泪。我喜欢和他牵手在便利店挑选食物,看他悉心为我挑选可口的零食。我不再吃话梅。
这是我们认识的第35天。
苏北拉着我爬到学校后面的山顶。那座山的后面有一个小村落,有氤氲的雾气将那里笼罩,一切都因为不清晰而美好,就像我和苏北。
因为开始安静,所以迟航的出现让我猝不及防。
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能看见这个我深深爱过7年的男子,并且,带着一个温婉甜蜜的女子。那个女子有着明亮的眼神,她看迟航的时候有温婉的微笑,看上去沉静而美丽,的确比我更合适迟航和他的年纪。
“凌儿。”迟航仍旧能将这个名字叫的辗转纠结。我心里绞痛,紧紧抓住苏北的胳膊。
“苏北。”迟航又看苏北。我的疼痛更加剧烈,他们,果然是认识的。即便如此,为什么,还非要让我知道不可?
我的手指慢慢松开,手臂从苏北手中慢慢垂落。
“凌儿,有些事情,我想现在可以告诉你了。”迟航不肯看我的眼睛,低下头慢慢诉说。“苏北是我特意找来安慰你的,我怕你出事,所以……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我的手心开始出汗,我不肯掉下眼泪,既然,连那个说过爱我的男子都没有爱过我。
“迟航,谢谢你这么做,这么多年你照顾我,所以你有权利伤害我。你有权利在我爱你7年之后说根本不曾爱过我,也有权利送给我一个男人,让他说爱我,然后离开我。”我的声音开始颤抖,我还是不能恨他,这个照顾我7年的男人。我也不能恨苏北,毕竟,这些日子他一直对我温暖呵护,不曾有半点伤害。
我只能向山下冲去,耳边有呼啸的风声。还有苏北焦急的喊叫:“凌儿,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这个时候我的脚下一软,整个人飞了起来。
六、七年的最后
如果不是意外,我不知道我和迟航会不会一直在一起。
那个下午我本来该坐在教学楼5楼的教室里上课,可是因为突然的厌倦,从不逃课的我居然没有去上课,而是直接到迟航的花店去看他。
我在路上买了话梅和迟航喜欢的杏脯,一路嚼着,想象迟航突然见到我的样子。
店里没人,我奇怪地四处张望,突然听见里面杂间有人说话,是迟航。大概在给别人找什么东西,我想。
可是等我仔细听的时候,我呆住了。
“我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她,可是我欠她。在她16岁我答应她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样不好,可是……我只是想给她她想要的,我不知道我还会爱上别人,我一直想我不会,我只要陪着她就行了,现在我知道,我爱上了你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话梅和杏脯从我垂下的手里滚落,那些话梅散落一地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我觉得眼前是空的,什么也看不到。心也是空的,没有什么可以依附。
迟航从里面冲出来,看见我的样子,缓慢地蹲了下去。
他没有说一句话,我也没有。
那天我就离开了迟航,决定此生再不相见。
那个晚上我第一次出现在酒吧。
七、七年后的第50天
苏北给我看了一张破旧的报纸。那上面报道了一桩凶杀案,两个凶狠的歹徒抢劫了一个出租车,并且残忍的将司机和他的妻子杀害。歹徒开车逃跑的途中,慌不择路,坠崖而亡。
那个出租车司机姓凌,而那两个歹徒中,有一个姓迟。
那是17年前的报纸,上面有我儿时的照片,我的脸上满是泪水,,在孤儿院阿姨的怀里,露出一幅惊恐无助的样子。
那个报道说,歹徒虽然身亡,可带给这个小女孩一生的伤害,该有谁来担负?
“迟航说你的样子和这句话让他感到他必须担负,虽然那一年他才8岁。他在18岁带你出来,发誓要给你一切你想要的。可是,他不曾想到你会爱上他,更没有想到,他会爱上我姐姐苏楠。”苏北一边说,一边看我的眼睛。
我没有掉下眼泪,我一直以为我是迟航的生日礼物,却不曾想到,只是他七年的债务。如今一切都可以原谅,只是,又为什么找到苏北,让我爱上,然后告别?
我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“我还没说完,”苏北在身后急急地叫,“凌儿,虽然我是迟航和我姐姐安排照顾你的,可是我真的在很早就爱上你了。不过那时候你和迟航一起,而我根本不知道我姐姐痛苦地爱上的人就是他……”
苏北无辜地看我,我的眼泪没命地落下,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,于是我不得不拉过他,把脸贴在他胸膛上,一边哭泣一边责骂:“原来这场戏里我和迟航都是被算计的角色,倒是你们姐弟,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局。”
7年零50天,我的爱情终于靠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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