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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五十天

发布时间:2008-03-09 来源: 慈溪秀网  网友评论 0 进入论坛

  一、七年后的第七天

  我叫凌落。

  我会在每个晚上的同一时刻出现在同一个酒吧里,坐在同一个角落,喝同样的红酒,想同样的事情。

  在这里,我还会遇见同一个人。

  他叫苏北。他说他爱我。我不爱他。

  苏北是我的校友。我们在七天前认识,确切地说,是我在七天前认识他,而他早已认识我。

  苏北在我第一天到酒吧的时候出现,他穿着红色的套头毛衣,看上去像个孩子。他的眼神明亮,有温暖而单纯的笑容。他说他爱我。

  我低头浅笑,却有苦涩在心里纠结蔓延,不可抑制。在这一天,我知道那个和我一起生活了七年的男子并不爱我,然后,这个陌生的男子,说爱我。

  我微笑着对他说:“我不相信爱情,只相信酒。它们会在胃里蔓延出细微的温暖,那是真实的,没有欺骗。”

  那天以后苏北就每天陪我喝酒,我们在同一时刻出现,坐同样的位置,喝同样的酒,说同样的话。他说他爱我,我说我不相信爱情。之后就相对沉默,只剩下喝酒的声音。周围有喧嚣的灯光和人群,而我只听到酒的声音。

  这是第七天。

  他不再说爱我。我在闪烁的灯光里看他的脸,他对我微笑,再不说话,只是喝酒。

  我仰起脸问他:“你的爱情只能持续七天?你看,爱情是多么脆弱的东西。”

  他笑:“你是不是有所期待?你看,一旦习惯了某些东西,突然失去就会觉得失落,即使是自己不喜欢的,也会感到失落。”

  我低头,想起迟航。这个男人和我一起生活了七年,他不爱我,却对我宠爱。他是否习惯了我?又是否会觉得失落?

  “不要想别人,我是在说你。”苏北放下酒杯对我微笑,他的笑容里有干净的关怀。“可能你并不知道,也许仅仅是因为习惯,你才会觉得爱他。你想想,这些年除了他你还认真了解过哪个男人?”

  我心底诧异,这个奇怪的孩子,他怎么会知道?
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他微笑不语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话梅轻轻放在我面前,转身离去。

  二、七年的第一年

  我叫凌落。

  当迟航第一次附下身子抚摸我头顶的时候我这样说。那一天有明亮的阳光,迟航的眼睛里有细碎的疼痛,我看出来,他疼爱我,并且,和我一样有着隐忍而不可言说的抑郁。于是,我说:“我喜欢你,我跟你走。”

  这一年,我13岁,迟航18岁。那一天是他的18岁生日,他说:“你是我的生日礼物,凌儿。”

  他叫我凌儿,这个名字被他叫得辗转纠结,纠缠出我多年的疼痛。

  迟航带我出来的地方叫孤儿院,我在那里长大。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进去的,从我记事开始,我就在那里。他们告诉我,我的父母都在一次意外中身亡。后来,我曾曲折地打听到,我的父亲是一个出租车司机,那个晚上他收工回家,顺便接了下夜班的母亲,可是在路上,两个歹徒劫走了出租车,并且杀害了他们。

  我从来不期待亲人,只是在那个孤儿院孤独的长大,拒绝被人领养。我想我是在等迟航,他是我的亲人,看他第一眼我就清楚。

  迟航带我到一个很远的城市,在火车上,迟航买话梅给我吃。那一天,我就对话梅钟情一生。我说我要很多很多的话梅。于是我的房间里开始持续着话梅的酸甜,迟航说:“凌儿喜欢的,我便给。”我仰起脸看他,泪水一颗一颗掉落。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让别人看见我的眼泪。迟航抱紧我,轻轻抚我的背。离开他的怀抱的时候,看见他的眼睛竟然红着,有隐约的泪光。

  这个城市有着温润的气候,是我喜欢的样子。迟航生活在这里,他开了一家花店,每天回家的时候手指上都有浓烈的香气。迟航就用有浓烈香味的手指抚摸我的头顶,那一刻我会微微闭上眼睛。

  迟航没有似乎父母,他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市,孤单而隐忍。我从来不问他的情况,也不问他为什么要收养我。我想我们都是一样的人,有着不愿提及的过去。

  有一次迟航告诉我,他的妈妈很早就离开他和别人走了,他的爸爸在他8岁的时候出了车祸。我们都是孤独长大的人,他说,凌儿,你是我唯一的亲人。

    三、七年后的第二十天

  我生病了。

  这是一次来势汹涌的病痛,我口干舌燥,头疼欲裂,整个身体像躺在火山上一样,汗水不断从体内涌出来,将被子浸成湿漉漉的套子。我想我的身体在哭泣,因为眼泪一直在体内,而我不肯释放,所以才会这样。

  手机的铃声偶尔会响,是来自迟航的。我不肯接听。自小就是一个倔强的女子,不肯在自己虚弱的时候让别人看见。何况,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曾爱我,我又有什么理由在他照顾了我七年以后还让他为难。

  体内的水分在一点一点丧失,我的力气也在一点一点丧失。我抓紧被子,企图以此来抵挡病痛。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,苏北一脸焦急地冲进来。

  “你怎么样?”他俯身摸我的额头。他的手指有些潮湿,大概手心出了不少汗。“路过你们上课的教室,看到你不在,问你们宿舍人才知道你今天不舒服。”他紧张地一边用力抱我,一边飞快地解释。我虚弱地说:“你抱我起来干什么?”苏北失笑:“你这么烫,还不去医院等着变烤猪啊?”

  我在苏北的背上睡了过去。我听见耳边有风声,还有苏北的喘息。我的汗水和他背上的汗水混在一起,浓重的潮湿的包围让我昏昏欲睡。于是我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飞驰,路边有匆匆而过的行人,我的头顶,有大片的蜻蜓在飞。

  醒来的时候,苏北正握着我的一只手趴在床边沉睡。我一动,他便醒过来,对我微笑。他的脸上有疲倦的神色,眼睛有些红,大概一直没有睡好。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,我低头看,他才迅速放开,尴尬地笑笑。我抽回手,闻到手上有浓烈的香味,是我熟悉的来自花店的香味。

  “你和迟航一起的?”我惊叫。

  苏北不语,看我很久才说:“我买了花给你,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,所以多买了几种,我自己扎的,你喜欢吗?”

  我这才看见床头的花瓶里开的耀眼的花朵,心里释然,然后慢慢黯然。

  和迟航在一起七年,他开着一家花店,居然从来不曾想过送我花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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